2018年12月14日 周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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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原上的一株草
发布时间:2018年09月10日 [打印]

4月的青藏高原,春寒料峭。一场覆盖青海全省的雪,让千里祁连山银装素裹。

马玉寿带着团队成员翻山岭、过草原,奔驰270公里,来到了祁连山深处的祁连县默勒镇瓦日尕村牧场。这里是马玉寿距西宁最近的一个科研实验站。天色晴朗,在阳光的照射下,积雪渐渐消融,裸露着灰黑色沙砾的黑土滩和有着茂盛干草的改良草地,一黑一黄,对比强烈。

两块实验草场之间仅隔几米宽的石子路,然而为了跨越这窄窄的距离,这位被牧民称为“种草博士”的中年学者走了近三十年……

一世缘,初次“邂逅”黑土滩

行走在果洛草原,一片片牧草稀疏甚至寸草不生的黑土地始终挥之不去,这就是黑土滩,三江源生态退化的标志性景象。

黑土滩是高原高寒草甸独有的生态恶化现象,因过度放牧、鼠害泛滥等原因,草场严重退化。草皮消失,导致千百年来形成的黑褐色腐殖土裸露,人们把这种地貌称为黑土滩。高寒草甸敏感而脆弱,一旦遭遇退化和破坏,就难以恢复。黑土滩犹如扩散的癌细胞,在美丽的三江源蔓延,严重影响着牧民的生产生活。

马玉寿与黑土滩第一次“邂逅”,是在1994年7月23日。“那天,我随同科技部调研,路过甘德县,山上正在下雪,那一块块黑色裸露的土地与雪原格格不入。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黑土滩。”马玉寿回忆。

“我恨黑土滩,恨它对草原的巨大危害;也喜欢黑土滩,因为治理它就是我的人生使命。”就是从那时开始,马玉寿有了自己的梦想和事业。

1996年,马玉寿加入当时省畜牧兽医科学院副院长郎百宁主持的项目,作为团队主要人员来到位于三江源核心区的达日县,开始了他的“种草”生涯。

一株草,魂牵梦萦三十年

黑土滩很快给充满干劲的马玉寿泼了一盆冷水:100多种现有草种,在干旱高寒的三江源地区根本发不了芽。

“在黑土滩上种草太难了!”最初两年他和课题组人员用人工犁开一小片黑土滩,撒下优良草籽,但第二年却盼不出一棵草芽。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考方向,随后把目光转向了本土生草种,经过细心筛选后试种。

情况依然不乐观,“几年种植观察下来,我们发现这几种牧草虽然产量高,长得快,但寿命短,根系不能发展成紧密的地下网络,地面上形不成草甸。”马玉寿说。

当时,马玉寿的同学大都转行,或者做起了城市草坪和庭院植物。“不止一个同学劝我‘下海’,全班49个同学里只有我还在种草。”

现有牧草无法适应高原草甸批量化种植需要,那么转换一种思路呢?冥思苦想后,他决定继续扩大探索的范围,尝试多种牧草混播技术。

1998年8月的一天,闲不住的马玉寿如常在试验基地转悠,突然激动地喊出声来:“你们看!草地早熟禾!”跟随而来的学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一丛早熟禾在实验牧草中昂然挺立,随风摇曳。“我们忘不了马老师当时发现草地早熟禾时异常兴奋的情景……”当时的学生王彦龙说。

蓦然回首,那“草”却在灯火阑珊处。

“读研时,老师就给我们介绍过草地早熟禾,告诉我们青藏高原上就有这种草,可以形成草甸。但是野生早熟禾不具备大规模种植的条件,之前人工选育工作也因没有资金支持归于失败。”事隔多年,说起当年情景,马玉寿还是历历在目。

草地早熟禾就像一个大器晚成的孩子,头一年只能长出两三厘米的草芽,等到第三年才能收到种子。“这种牧草的种子很小,刚开始马老师就用手一点点地去收,把收来的种子又种在试验基地,一整天趴在地里观察研究,就像对待孩子一样,呵护备至。”施建军说,“播种每次都是马老师自己拉铧犁种植。那是他的宝贝。”

有志者事竟成。马玉寿团队成功驯化选育出了我国第一个根茎型牧草新品种——青海草地早熟禾,这也是目前黑土滩种植的首选草种,据测算,种植新牧草的草场,0.06公顷这样的草场就能养活1只羊。而目前青海最优良的天然草原也需要0.67公顷至1公顷。

一份情,幕天席地终无悔

在牧民完德加的新式定居房里,炉火旺盛,沸腾的奶茶满屋飘香,端上来的新鲜手抓肉有一指厚的草膘,新打的酥油拌起糌粑美味可口。

然而五年前当马玉寿刚抵达这里时,这户牧民还游荡在祁连山山脚下的大片黑土滩上,生活入不敷出。“当时二三月份草料不足,牛羊经常瘦弱死亡,我们家冬春草场里的草全都退化了,我感觉生活都没有希望了。”完德加记忆犹新,“2012年6月的一天,我正在家里看电视,突然进来了一个人,跟我聊了很久,从草山质量、家畜情况、一直到我们现在的生活状况和对未来生活的向往,无所不谈。”

“从那以后,我的草山和家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大面积的黑土滩变成了优质的人工草地,稍好一点的草山恢复后变成了野生动物的乐园;以前我的羊羔一年只能成活八、九只,现在养的羊比原来多了很多,羊群每年因病和意外损失的都有八、九只,好多母牦牛一年一胎。”完德加一边说一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。

草种起来了,可是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黑土滩过度放牧的症结,黑土滩就会 “癌症”复发。只有让牧民们学会可持续发展,才能从根本上缓解高原地区人类活动对生态系统的沉重负担。

“我本来就是农民家庭出身的孩子,对土地对农牧民有着天然的亲近感。”带着这份情,马玉寿奔走各地,为牧民们提供科技服务分文不取。

一年下乡200多天,所到之处大多是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方,马玉寿毫无怨言:“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看到自己的成果惠及牧民,是一件特别有成就感的事情。”

夕阳下,上千头牛羊浩浩荡荡地返回合作社基地。远处,农机正在忙碌着,为新一年的草场种植做着最后的准备。坐在牧民的吉普车里,在颠簸的石子路上前进,看着雪后的群山,马玉寿的话语中饱含着喜悦:“新的一年,看起来又是一个丰收的年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