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05月25日 周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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奉献,何以成为他们的价值追求
​——西安交通大学“西迁精神”探秘之二
发布时间:2018年01月25日 [打印]

“随着列车的西去,窗外江南水乡的景色逐渐离去,西安越来越近了。一路上我满怀着期待的心情,真希望列车能开得再快些……”回想起那段青春激扬的岁月,西安交通大学教授屠善洁仍难以忘怀。

1957年9月初,随着大批师生员工到达西安,按迁校新方案形成了“交通大学西安部分”和“交通大学上海部分”。1959年,国务院决定将两部分独立建校,定名为西安交通大学和上海交通大学。

正如黑夜盼黎明,枯井盼甘霖,黄土地终于盼来了摩拳擦掌、准备大干一场的西迁人。西迁,意味着白手起家、重新创业。等待他们的,是巨大的反差、艰辛的磨砺、严峻的考验。他们却不为所惧,用汗水和生命换来了事业的甘甜,他们将人生最宝贵的璀璨年华奉献给祖国的大西北,在这里孜孜不倦地耕耘、播种,以万丈精诚浇筑起“西迁精神”的巍峨丰碑——

倾力打造学科高地,孜孜不倦涵育英才

“长安好,建设待支援,十万健儿湖海气,吴侬软语满街喧,何必忆江南。”时年66岁的校医沈云扉是西迁中最年长的人,他所作的一阙《忆江南》,正是当年大家意气风发的真实写照。

与别的学校不同,交大每间教室门口都有个玻璃镜框,里面是张课程表,详细记录这里每周有哪些课,由哪个专业哪个教师主讲,一目了然。这是校长彭康的主意,便于他来教室听课,评估教学质量。

对一所高等院校来说,学科专业建设是其根本事业。迁校后,学校将学科专业建设定位为“调整现有专业,着重提高机电专业,发展尖端专业”,首要目标是:现有29个专业中,较有基础的金相等15个老专业,要在一两年内编写出教材;设置不久的工程力学等6个专业,着重充实提高;白手起家的8个专业要加快建设,其中部分专业要在1959年开始招生。

面对艰巨的任务,大家的劲头反而更足了。

工程力学是交大校友钱学森大力倡导创建的一个新学科,高教部将这项工作交给了少数几所高校,其中包括西迁后的交大。这一重担落在了朱城肩上。在设计教学计划时,因为要周密考虑、反复修改,朱先生索性将黑板搬回了家,随时在上面写写划划。他不仅征询了国内力学界、工程界人士的意见,还查阅了大量的国外资料,可谓呕心沥血。迁校之初,他已患有肝炎,但仍废寝忘食地工作,除筹建新专业、编写教材及讲义外,还要去北京大学讲学。1959年春天,朱先生积劳成疾,英年早逝,年仅39岁,成为交大西迁后以身殉职的第一人,令人扼腕。值得告慰的是,工程力学学科由于发展方向明确、根基打得牢而越办越好,很快就成为西安交大的王牌专业。

当时的学术大家,把教书育人看作头等大事。朱公谨教授每次上课,口袋里总少不了两样东西,一件是写有讲课纲要的小卡片,另一件则是一方手帕。深秋的西安颇有凉意,朱先生讲起课来却还是满头大汗,不时用手帕到后颈里擦拭。“现在回想起来,先生真正是用他的汗水浇灌我们成才啊!”应用数学专业首届学生吴兴宝感慨。

为了给学科奠定一个高起点,学养精纯的资深教授往往是领衔专业建设的不二人选。比如朱公谨教授就领衔创办了应用数学专业。他十分注重数学与物理的融合,强调学生“不仅要受到严格的教学训练,还应力求扩大知识面”,因而把理论物理、四大力学都列入了教学计划。这样的安排,在全国都属罕见。“毕业后,我们的适应能力强,即便是诸如石油开采、土木建筑、钢铁生产等看似与数学关系不大的领域,我们都能找到用武之地。”从吴兴宝的话中,可以看出大家受益匪浅。

确立西安交大校名的1959年,在学科蓬勃发展的同时,还有这样一串数字让人欣喜:已在全国26个省区市招收本科生,已有21个专业(拟订招生专业36个)招收研究生;已建成和正在筹建中的实验室共45个,其中尖端专业实验室18个;与全国160多个工厂建立了密切联系,与西安电工城各厂、军工各厂、上海汽轮机厂等大型企业的科技合作已迅速开展起来……

向现代科学进军,为西部崛起助力

在西安交大西迁历史纪念馆,静静地陈列着周惠久先生60多年前手写的金相学讲义。尽管纸张已经泛黄、墨水有些褪色,但工整的字迹、精美的配图、讲究的排版,都让这份讲义堪称是一件艺术品,再现了当时学者的严谨细致,令人赞叹不已。

金相教研室是当年学校最大的专业教研室之一,实验室主任周惠久是铸造、金属质量评价检验方面的著名权威。他上课时,相关专业教师、西安有关单位人员和外地进修人员都赶来旁听,120人的教室座无虚席,不少人还要自带凳子,就连台阶、窗台上也坐满了人。

哪里有急切需要,哪里就会有周惠久的身影。上世纪70年代,国内仿制的苏联、美国油井吊卡“傻大笨粗”,导致生产极为不便,“铁人”王进喜迫切希望有专家能解决这一难题。周惠久就带领师生深入宝鸡石油机械厂攻关,研制出的轻型吊卡强度更高,而重量仅为仿苏产品的45%、仿美产品的60%,在开采一线大受欢迎。周惠久忘我拼搏40余年,后来被评为院士,取得了丰厚的科学教研成果,曾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、国家自然科学三等奖、国家教委科技进步一等奖等多种重量级奖项。

屈梁生院士是我国著名的机械故障诊断专家,1958年西迁时还只是交大教学岗位上的一名青年教师。几十年来,他把追求真理看得比生命还重要,做学问一丝不苟、勤勉有加,每天工作十七八个小时以上。后来,在病情恶化、无法握笔的情况下,他以难以想象的超常毅力,硬是用单个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数十万字的论著,见者无不动容。

作为老牌工科名校,重实践是交大办学的重要特点之一,而预习报告制度正是其中一大亮点。翻开实验讲义,开篇就是预习要求和问题。学生查资料完成预习报告后,对实验需要什么仪器、怎么接线、怎么操作、最好能得到什么数据、说明什么现象和规律等,都能心中有数。

“不管以前有没有指导过这个实验,我们教师都要在学生做实验前自己先做一遍。”系统工程研究所教授万百五回忆,这是他留校后老助教给他的建议。原因在于,有的实验如果不精心准备,学生可能调试不好,而教师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排查故障,这样就会拖延时间,甚至重做。先行准备看似微不足道,却体现了教师们对学生、对教学工作认真负责的精神。

一个又一个夜晚,他们挑灯夜战;一次又一次失败后,他们鼓起勇气,推倒重来。1957年,“中国电机之父”钟兆琳已经年过花甲,他硬是在一片空地上建起了西安交大的第一个电机实验室。1957年夏天,刚留校执教不久的谢友柏找到一本国外工艺研究院的小册子,就按照上面的图示,自己动手设计实验室。“当时国家正在论证怎样建设长江三峡水电站,这么大的机组,最大的挑战是推力轴承,这正好是我们的专业,国家的需要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。”谈及奋斗岁月,谢友柏院士记忆犹新。

迁校后第一个十年,西安交大就在科学研究方面取得重大突破——成功研制国内第一台超短波调频广播系统、数字积分机、33万伏磁吹避雷器、33万伏变压器电瓷式套管及西北地区第一台交流计算台。随后的半个世纪里,在西迁精神的感召指引下,西安交大为国家源源不断培养输送了一大批优秀人才。回首往事,从中国第一台发电机、无线电台、内燃机、中文打字机到国产第一艘万吨巨轮、第一枚运载火箭、神舟飞船,无不凝聚着交大学子的青春和智慧。交大人对事业的那份眷恋,让他们奉献一生、求索一生,无怨无悔。

革命豪情动天地,誓把荒原作家园

要将交大这棵在上海生长了60年的葱茏大树挪到西安,同时不伤根脉,谈何容易?为保证教学用品在学生到达新校园时全部就绪,全校几十名后勤职工夜以继日地在两地间奔忙,有的人甚至累倒在岗位上,苏醒后爬起来接着干。

在上海,每个家庭的所有物品都由专人精心打包,安全运出;在西安,所有运来的物品都已在教师到达新家前摆放到位。各类物资足足占了几百节火车皮,无论是课桌,还是精密的仪器设备,最终都完好无损及时运抵西安,“甚至连职工的筷子都没丢一根”。

在西迁队伍到来之前,作为先遣队的后勤员工,早已挨家挨户洗门窗、擦玻璃、刷地板,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,并将配置的家具一一摆好,将电灯接好,甚至连开水瓶都灌满放好,还放上几个解渴的西瓜。

迁来的第一批学生中近七成是南方人,教工中这一比例更是高达九成。最大的不适应还是在伙食上,西安面食多,口味重咸、酸、辣,少大米,缺鱼虾。当年的西北农民没有种菜习惯,每年三四月份,蔬菜供应总有一阵青黄不接,前一年秋冬储存的大白菜和萝卜已经吃完,而新长的青菜还没能上市。88岁的宋余久教授回忆说:“那时候,西安的条件确实非常艰苦。为了解决师生们的生活问题,我们就地搞起了苹果园和养殖场,养鸡、养猪,还做起了豆腐。”

交大西迁,迁的不仅是教师和学生,莳花的园丁、掌勺的大师傅、幼儿园的阿姨等,都在随迁之列。上海市商业局还动员45名技工随校西迁,开设了理发店、服装店、洗染店、修鞋店及煤球厂等。刚到西安,各方面千头万绪,所有人都主动加班加点。为了让教职员工免除后顾之忧,幼儿园提出口号“幼儿园就是家,老师阿姨赛妈妈”。保育人员对孩子视如己出,还帮他们缝补衣服、做鞋子、做玩具。1958年麻疹大流行期间,70多个幼儿同时出麻疹。为了不影响家长们的工作,幼儿园冒着极大的风险,将患儿全部隔离在园内,由专人日夜轮流照料。全园上下提心吊胆过了两个多月,孩子们总算安然度过,令家长们感佩不已。

交大基建科王守基老师回忆,因为工期紧、任务重,大家都争分夺秒,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拼命赶进度。西安秋冬季雨雪频繁,为保证施工不受影响,他们就先把房屋的主架搭起来,再把屋顶盖好,这样一来,下雨天依旧可以施工。

不用一砖一瓦,也不用水泥黄沙,仅以竹篱笆作墙、毛竹作梁、茅草作顶,就能同时容纳5000多人。为了满足迁校后的实际需要,学校请来南方工匠,用2万根竹竿精心搭建了一座别致的“草棚大礼堂”,是当时一大创举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学校开大会、办文艺演出、放电影、开音乐会等都在这里进行。“草棚大礼堂”几乎成了交大人在艰苦条件下仍保有革命乐观主义情怀、不懈奋斗的精神图腾。

“天地作广厦,日月作灯塔。哪里有事业,哪里有爱,哪里就是家……”在风云变幻间,我们不禁要问,什么是奉献?在可爱又可敬的交大人身上,答案已呼之欲出,是为西部发展长年坚守、不求回报的持续给予,是为事业发展精益求精、恪尽己职的永恒付出,更是为祖国需要立德树人、涵养厚土的不懈追求!